Yee’s

打開電腦開始書寫這段文字的契機，用學術且嚴謹的方式可以分成遠因跟導火線兩個部分，遠因從出生開始就存在，離親戚家不遠的距離、感情緊密但成就非凡的表妹、雙親亡故後的寄居生活……這些都是原因。積累在內心的故事不單單是一晚的夢境、一個單一的戲劇性事件，而是長達二十一年的親戚對應實錄，一場永無止盡的成就攻防戰。導火線就是掰掰啾啾的賀年影片。

我記得親戚喜歡有意無意地提到自己的女兒又得了全班第一名、喜歡問我的成績，再拿著我的成績跟絕對比我好的妹妹較量一番。我也記得親戚喜歡問我現在書讀得怎樣？有沒有去考檢定？大學打算唸哪裡？之後的計畫是什麼？連珠炮的問題看在我的眼裡就只反映出了東方人虛偽的藝術，藉由看似友好的問答達到虛榮心的一種藝術。

這套藝術的流程並不困難，首先藉由關心式的問候已達到刺探的第一階段目標，下一步進行比較的動作，根據交叉比對、質性、量化等研究得出我的孩子比較優秀的證明。這種證明並非推論式的，而是經過縝密的演繹法推論而出，答案絕對正確。但這藝術的技巧相對困難，要如何使他人不敢受到冒犯但給予相對完整的答案？要如何在事跡敗露之前不動聲色地轉移話題？林林總總多如牛毛的說話藝術、質問技巧、退場機制，龐雜困難的技巧在敘述的筆鋒下顯得更加不易，但對於阿姨、姑姑、嬸婆、姨婆、舅媽而言，這並不是困難的技巧，而是天生的才賦。

在打了二十年的攻防戰之後我學會了一件事，那就是滔滔不絕的自我解嘲。我把自己塑造成最為渾球的糟糕晚輩，對於每一個簡短但充滿攻擊性的問題都使用冗長且沒有內容的垃圾話回應。

攻擊：「阿你有沒有男朋友啊？都沒聽你在講耶？」
防守：「因為太胖太兇太難搞嘛～我這學期又胖了耶怎麼辦，真的是不應該停掉系隊的啦～遙想大一當年幾乎天天都在運動，瘦了好多喔～哪像現在啊！而且舅媽你也知道我個性真的非常非常強勢，男生怎麼會喜歡這種女生呢？大多數的男生都喜歡溫良恭儉讓嘛～可惜我大概把這些技能值全部點掉去強化屁話了吧哈哈哈」

攻擊：「這學期有沒有安全過關啊？」
防守：「齁～真的是三生有幸祖宗保佑上帝眷顧讓我遇到一群很好很好的朋友還有很多欠我人情的人啦哈哈，小妹我這學期在這些朋友的相助之下平平安安地過關囉～要是沒有這些人幫忙我還真是不知道要怎麼度過這個難關呢哈哈哈」

成就攻防戰，我營造的形象就是個徹底的輸家，所有親戚朋友都可以踩著無用的我邁向絢爛的名人堂。無用的形象讓我輸了，但卻也為自己贏得未來的寧靜。親戚多是友善的，他們不會在你面前提起你的無用、或是心肝寶貝的成就，他們害怕你難過、傷自尊，他們會給你另一種關愛的眼神、誠摯的實質幫助，又或是噤聲不語，怕壞了氣氛鬧尷尬。輸透的自已滿足了親戚的虛榮心、激起了憐憫心，這或許是個寧靜的牢獄，但我寧可活在牢獄中，也不想置身於嚎升遍野的刑場。

在這無止盡的戰役裡頭，每個人都是踩著他人踏上專屬於自己的名人堂，但卻幻想那是眾所關注的舉世榮耀，就如同青少年必經的自戀階段一樣。

嘿，我沒有在批評誰，也沒有自殺的傾象。我只是在想，如果哪天親戚們真的沒了這個話題，過年會有多無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