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S曾經一起去過東京,很神奇吧。
大學的最後一個暑假我計畫去東京找朋友,說是想要在畢業前去找她玩耍,但其實只是出國的藉口而已。我把這個想法告訴了S,他說他想去。當下我非常詫異,不明白為什麼他要跟我單獨出遊,甚至是出國。在那段期間已經不算喜歡S了,但他反而時不時會跟我聊天。我告訴自己,跟S的旅行就像是一個測試,測試我對他真的不會再有任何的想法。如果在這趟旅程裡我感受到回鍋的滔天愛意(?),或許可以放手一博。所以這趟旅行成真了,我們一起去了東京,秘密的,至少對我而言是這樣的。
我沒有告訴任何人我不是獨自前往東京。
整段旅程他就像是好奇寶寶,大概為了十萬個為什麼?為什麼地鐵的設計是如此?為什麼字體的顏色是這樣?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我就是一個沒辦法回答孩子的焦慮母親,因為他的問題我都沒有答案,但他持續無視我的焦躁的在整趟旅程依然故我的問了千萬個問題,於是我幻想的滔天愛意並沒有出現,只有無盡的煩躁。
整趟旅程的焦慮高潮發生在最後一天的最後一刻,從我要去hostel 拿行李的空擋期間他去買便利商店的炸雞的插曲開始。我承認在他提出要買炸雞時沒有特別問是哪一間,只煩躁的說了一聲好就放他自己走了。直到拿到行李走出hostel的那霎那才感覺到恐慌。
「人呢?人去哪了?」
「不對啊,我沒有問他要去哪一間便利商便買炸雞啊!!」
「這附近有至少三間便利商店,他到底是去哪一間?」
「找不到他怎麼辦?我們剩下不多時間了,再不去機場不行啊!」
「他昨天好像是對著Lawson的炸雞說想吃的話,那應該是Lawson吧?」
我的腎上腺素飆升,我的大腦在焦慮飆升的同時努力工作著。一方面回憶這幾天相關的記憶以汲取足夠的資訊,試圖在最短的時間內找到我的旅伴,一方面努力安撫我炸掉的情緒。還好我很快地在Lawson看到他,這件事情才稍稍的告一段落。
「你……你怎麼沒跟我說去哪裡買炸雞,我剛剛找不到你快嚇死了,趕不上飛機要怎麼辦?」
趕不上飛機的後果有點嚴重,因為我們將馬不停蹄在回國的次日和其他同學去畢業旅行,而這些朋友裡沒有人知道我們去了東京。我不禁煩躁的想著如何解釋我們兩個單獨錯過的事?尤其是為了一隻炸雞趕不上飛機而錯過的荒謬?到底該怎麼解釋這趟很「純淨」的友誼旅行?我沒有答案。
我跩著一手拎著炸雞,一臉無辜的S去車站買前往機場的機票,去電子售票機訂票前,害怕S又消失的我對他千叮嚀萬囑咐說
「你不要跑掉,就在這裡等我一下,買票很快的,拜託不要離開,找不到你我真的很害怕。」
他依舊是一臉無辜的看我,想當然爾我買完票回來看到他站在那裡並且快樂地搭上列車離開顯然不會是這個故事的脈絡,他毫不意外地在我買好票回去找他的時候再次消失。
「人!呢!!!!!!!!!(內心尖叫)」
「剛剛不是說了不要跑了嗎?為什麼聽不懂我的話?」
「他該不會跑去吃炸雞了吧?該不會以為他可以在我買票的時間就把炸雞吃完吧?」
「他是不是以為在日本不能大庭廣眾之下吃炸雞所以找了一個不起眼的小角落吃炸雞?」
「不可以吧?不會吧……..為什麼他又不見了(內心尖叫)」
我的頭腦再次進行現況分析,各種感官也同時集中注意力協助大腦進行決策,我注意到不遠有一個暗暗的小角落,很適合吃炸雞的角落。已經管不了太多的我決定去那裡去看看,果不其然S站在那裡,正在狂啃手上的炸雞,一臉無辜的看著突然出現且怒不可遏的我。
「我不是跟你說不!要!離!開!嗎?就已經說了看不到你我會很緊張,你為什麼沒有辦法聽話呢?」
我氣急攻心的爆罵了S一頓,其後搭上火車、飛機,甚至是之後5天的畢業旅行我都懶得跟他說話,經過了這趟旅程,真的,滔天的愛意是絕對不可能了,沒有變成老死不相往來的恨意已經是因為我還想跟這個人當朋友的緣故。
很多年之後,我們之間經過了很多事。他總是會說我是他的摯友,我不置可否也會如是說。這樣說不清道不明的「摯友」關係在2年前失敗了,而我用很詩意的方式寫下註腳。整篇文字我沒有寫下太過具體的事件,在那個時候我還沒有辦法寫,我只能用隱晦的文字和像是小說的情節寫下我的感受,但內容並不是虛構的,我沒有辦法虛構,尤其他們是多麽的珍貴,對20歲迷惘的我而言。
回顧了這段關係為什麼失敗,我想是我們在這段關係裡都太過做自己,我們雖然是對方的「摯友」,但卻沒有真正傾聽跟理解。我們就像是對方的樹洞,說完了就離開。就像這段東京插曲一樣,我明確表達了我焦慮,而他依然故我。樹洞過得好或不好都不重要,樹洞是否因為訴說的故事太過傷心而流淚也不重要,樹洞是不是被投訴的情緒攻擊了也完全不重要。我們真的,太過不在乎對方的想法。
這並不代表我們不了解對方,他的不安、我的焦慮,他的無力與我的無所適從都明確地在這段期間裡坦承不諱。只是當一個人說的時候,另一個人就是聽而已。我們就是對方可以舒服訴說的人而已,但從來沒有真正理解過對方。
朋友T曾經問過我,你們在一起過嗎?我說沒有,我從來不覺得我們會在一起,兩個情緒都不穩定的人是沒有辦法走下去的。我們對對方都是毒藥,我愛你,但這毀了我的生活(泰勒絲的兩週夜完全寫清楚了我的心情,但我們只是摯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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